The article is published in partnership with SkyKiwi. You can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here.
无论你身在何处,出柜都很难。但是在新西兰,这个合法的同性恋婚姻已经成为文化体制的国家,在同性恋法律改革法案颁布23年后的今天,人们会期待这些结构性的变化和社会接受度已经让年轻的新西兰性少数的日子好过一点,让TA们对自己和对社会都能更好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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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绝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只需看看新西兰变性群体患有精神健康疾病的程度 – 但是这些变化的确在使新西兰成为全球年轻性少数公民的灯塔。 VICE与现居新西兰的三位中国拉拉聊了聊在中国长大的独特挑战,以及新西兰更自由的法律是如何帮助她们获得认同的。

Bing, 85年生人。
老家湖南,在北京上海也混迹多年。
去年在新西兰与伴侣完婚。
为什么加入这个彩虹联盟?
其实我没有觉得自己很特殊,只是一个普通人过正常生活,无非选择不太一样而已。但当我看到我们群体里再偏少数的,比如跨性别,以及心理认同更困难的那群人,我就特别想去做点什么。
国内虽说这方面现在发展得不错,但如果相比新西兰呢……毕竟这里的法律都完善了,我和我partner在这里不需要隐藏,但如果回老家,手可能立马不敢牵了。
你对你的家人也还没有出柜吗?
我算是出柜了吧,我partner还没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儿的?
到了高中的时候……我是一见钟情型的,那个女生高我一个年级,我看到她,我就觉得她很有吸引力,就会不断地想接近她……
然后我会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想她,我就写日记,自己又很害怕,写完以后甚至会把前后页用胶水粘起来……明明日记是自己的东西啊,但我还是会把它黏起来。
为什么这样做?
我生长在湖南一个小县城,那时又没有互联网,很闭塞。我初中时就剪短发,打扮也比较中性,但这种style在当时学校里很少见,相比之下就会觉得自己太奇怪了,怎么我是这个样子,以至于不敢面对自己的日记。
什么时候开始面对这件事的?
真正接触到这个群体,还是到了大学以后,当时有一个QQ群,叫“深秋小屋”,感觉突然打开了一扇门。哇,里面都是喜欢女生的女生,而且很多人讲的故事是跟你一样的,产生非常强的认同感。
不过最开始还是很自卑的。发育的时候会齁背,穿很大的T恤,觉得害怕,怕被别人看穿我喜欢女生,但又想表达自己……
大学后确定自己是拉拉之后,其实对性别都还有一个困扰期,比如不知道自己是Tomboy,还是想要变性,也不知道怎么找答案,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接受自己身体。
我是02年念大学,到2014年我才觉得很喜欢自己这样,很自信,这花了我12年时间。
你觉得现在多数国人对LGBT的认识是怎样的?
嗯……涉及到自己挺难的。如果是别人家的孩子,那就还好。
就拿我说,如果我有孩子,虽然会尊重他的选择,但我也会希望他是直的……他面临的压力会小一点啊!
那这还是要归咎于社会……
当然。无论怎样你毕竟是少数群体,都有可能会感受到异样的眼光或者不公平的待遇。
这也是很多人没法开口出柜的原因……很多朋友,到了二十七八岁,家里面要求结婚要小孩,他们就考虑形婚——在国内这种情况非常多,有些还会签契约,比如过年给了红包,大家要怎么分,一年你要去我家几次,甚至房子都要买在附近,万一父母来了,方便两个人假装住在一起。
其实我们也考虑过形婚,但最终无法做到,因为一个谎就要拿一堆谎来圆,最后可能就捅破了。
听说现在你们已经在新西兰结婚了……
对。我们选择来新西兰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里承认同性恋婚姻。可能人到了一定年龄吧,想要组建家庭。也因为我家里变故比较早,我会考虑万一我有不测,希望我爱的人能够有享有财产,或者探视的权利等等。另外来了这里我们可以更宽松地在一起,以后有了孩子成长地话,他的环境也会包容一些。
现在加入了新西兰华人彩虹联盟,希望通过它传递出什么信息?
第一点是要有勇气走下去,你可以得到爱。第二个是你在这个组织里面,大家彼此可以像家人一样,最后,如果想得大一点,希望能够把这边好的经验,平权的东西也好,推广影响到国内吧,哈哈。

Bai, 83年生人,来自江苏。
现居奥克兰。深柜。
为什么不出柜?
主要是担心父母不能接受,害怕我的坦白会伤害到他们。
知道我是拉拉的亲戚们也都不赞同我直接和父母出柜,其实也有亲戚在我父母耳边旁敲侧击过,但换来的是母亲的不安和担心,说 “如果是同性恋,就断绝母女关系”。我就不敢和他们提起这事。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谈,有时候感觉快被逼疯了。
会跟身边人坦白吗?
和我熟的朋友都知道, “同类”一眼也都能看出来,如果有人问起的话我也会坦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是拉拉?
幼儿园就有特别有好感的女生,但是很懵懂,之后也一直和女生玩得好,但在国内觉得这是难以启齿的话题。来到新西兰以后,遇到思想更开放的,才发现自己不是异类,慢慢有了认知,开始和女生交往。
想过未来吗?
想过,很迷茫,现在选择暂时不想,活在当下。
以前想过形婚, 但对方提及要有孩子的时候又犹豫了,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心中充满了恐惧。
本以为父亲在这事的态度上会比母亲更开明些,但很多年之前一次我爸差点抓我“现行”,他的反应让我绝望了。
当时我女朋友在我家,我俩举动有点亲密,结果被我爸撞见了,我还记得他那个愤怒的表情,大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如果父母到新西兰的环境下,是不是会好一点?
希望会好一些,这里不会有三姑六婆在耳边碎碎念,母亲特别喜欢花草和狗,到时候让她打理花园,再养条狗,心情好了或许态度就会改变了吧。

Yan, 82年生的北京人。
新疆长大,天津上大学,后又回北京工作。
现居新西兰,有kiwi老婆一枚。
感觉对你们中很多人来说,与家人的关系是很大的困扰,你觉得这方面会是联盟未来主要提供帮助的地方吗?
说实话我觉得帮不了。作为一个“老人家”,我并不建议所有的年轻人都去说“我要出柜”,我觉得你要足够强大才能做这事。
你说的“足够强大”是指……?
因为你想象不到你父母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你没有这个咬牙的耐力,你会受不了的。
我正式出柜,是十年前吧,喝多了,撒酒疯就把这事儿给说了。
我爸妈虽然没有说,像我见过的有些,拿刀抹脖子以死相逼那种——但也跟我持续了将近两年的冷战。
我之前跟我父母关系应该说挺好的,最多两三天就会有一个电话,出柜之后我打电话,我妈几乎每次都在电话里哭。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是拉拉的?
从初一,特别早。我是副班长,我跟我班班长,也是个女生,就总在一起。我觉得我每天都想见到这个人。
我还记得那天,我们去参加一个演讲比赛,她在台上演讲完了,我登时就觉得,哇,女神。那天我回家后,我就对着镜子跟自己聊,那个认知过程非常快,我说,我好像喜欢这个女生了,我该怎么办?
另一个我说:你知道你这样有点不太常规吗?你会跟别人不一样。
我说我知道啊。
我又问我自己:那你知道你这样以后会很辛苦吗?
我说我知道啊。
第三个问题我问我自己:你还想这样吗?
我说,就这样呗,辛苦就辛苦呗。
可能前后一共就10分钟吧,然后对这件事我就再也没疑问过。
初一那很早熟啊!我记得我上初中那会儿,还是因为赶上李宇春超女,拉拉这个概念才突然火了,做一个T或者P堪称潮流……
其实我很讨厌硬要分T和P,对我来说它是根本不成立的,因为我不是说我想变性成为男的,我很认同我的身体,我也喜欢我作为女性的身体,我想用这副身体去爱同性的身体和灵魂,我不愿意被归到某类里去。
还有一个现象很有意思。国内有些人,觉得是T,就必须穿束胸。他们就问我说你居然穿bra?我说我为什么不能穿bra?
还有一种很常见的,不让对方“碰”自己的铁T:性生活完全只是单向的,只是这个T给与对方,但不接受对方的“回馈”……
像这类的情况,我还没在kiwi的圈子里听说过有——当然,一对couple里可能有相对男性化女性化角色的情况,但没到那种连bra都不能穿的程度,更没有不让对方碰自己的……
从你平常的接触圈子来看,你感觉华人和kiwi的拉拉群体之间,有什么差异吗?
有啊。
比如我结婚的时候,我爸妈就没有来,我跟我老婆解释,说我父母虽然接受我是拉拉,但参加婚礼这属于另外一个层次。但我老婆就觉得没有得到我父母的完全尊重。
她会理解不了,她觉得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为什么父母会这样干预。我说这个就是文化差异。
这一点也是我希望通过联盟向本地LGBT群体或者说当地社会去表达的东西——让西方更多的看到这样的差异。因为了解现状,是一切变化的开始。
来到新西兰生活对你以及你与家人的关系是否产生了影响?
有的。举个例子,如果我回国,我父母会说,你还是得给我遮着掩着点,因为我们还要做人,但我在这边,他们就会觉得,既然你所在的那个国家在法律上是认可这事儿的,那么你在那里与同性结婚生孩子我没什么意见。
换句话说,如果新西兰没有这个法律,那我父母不仅会深深担忧,同时也会加强一种“你不应该这样”的情绪,矛盾会越来越激化。
我觉得kiwi应该看到他们争取的这些利益,影响会是非常深远的,他们应该为自己骄傲。
新西兰华人彩虹联盟 网站: chinapride.org.nz